[#679楼] 第497章 哀伤的流萤。

………………

她们最后一次分别时的对话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昨日。

她曾经以为，只要不去想，那些伤感就会慢慢消散。

可当那台机甲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时，她才知道，那些伤感，从未消散。

“流萤……”知更鸟看着流萤那微微颤抖的身影，苍白的脸庞，湿润的眼眶，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，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

她只能无声走到流萤身边，伸出手，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
动作很轻，仿佛怕惊动她一样，但她的动作却处处带着温暖。

花火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。

小脸上的表情，那平日总是玩世不恭的小脸，此刻也变得格外安静。

大丽花也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流萤，她的眼中映出她微微颤抖的身影。

黑天鹅轻轻叹了口气，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少见的悲悯。

好在，流萤在伤感了一段时间后，便伸出手指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痕。

她的动作很慢，那纤细的手指从眼角划过，带走那一抹湿润，也将那些翻涌的情绪一同带离。

她的肩膀不再颤抖，她的呼吸不再急促，她的眼神从迷茫和悲伤，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。

她恢复了原来的模样，不是她对AR214的友情不深。

恰恰相反，正是因为太深，深到刻骨铭心，深到无法忘怀。

深到即使她已经经历了那么多场战斗，在看到那台伤痕累累的白色机甲的瞬间，她的心还是会痛，她的眼眶还是会湿润。

可她不能一直这样伤感下去，不是因为时间紧迫，不是因为有别人在看着，而是因为她知道，AR214不会希望看到她这样。

在逃离格拉默帝国的时候，自己就已经知道了她的结局。

那天的场景，流萤至今记忆犹新。

离开格拉默帝国，本身就会让她迅速失去生命。

这就是所谓的失熵症，和现在的流萤一样，未经允许，她们严禁脱离驾驶舱，而存活的骑士应当主动归队。

这些不仅仅是军规，也是她们延续生命的条件。

除了驾驶火萤4型外，她们都必须待在休眠仓内，否则失熵症会进一步恶化。

会加速她们身体的崩解，会让她们在极短的时间内失去一切力量、意识、生命。

所以AR214离开帝国的那一刻，就已经注定了结局。

流萤知道这一点，AR214也知道。

可她还是走了，义无反顾地走了，走向那片永远看不见星星的天空。

在卡芙卡她们找到她的时候，她刚结束了作为格拉默铁骑的最后一战。

那一战，帝国覆灭了，那个曾经辉煌的格拉默帝国，在战争的火焰中化为灰烬。

限制也不复存在了，那些军规，那些束缚她们一生的枷锁，随着帝国的覆灭，一同烟消云散。

绿色的火焰第一次在她身上燃起，那时她才明白，失熵症是名为繁育的死亡。

繁育，是格拉默铁骑真正的力量来源。

她在战斗时见过那样的场景，在归属的王虫死后，虫群会迅速失去活力，陷入沉寂，如同一台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。

和格拉默铁骑一样，她们没有被赋予自我，她们是帝国的兵器，是战争的工具，是王虫的附属。

离群的那一刻，她们就已经死去。失熵症，亦是如此。

这是她们早已注定的命运。从她们被送上战场的那一刻起，命运就已经写好了。

她们会在某场战斗中死去，会倒在某个不知名的星球上，会被虫群淹没，会被火焰吞噬。

没有人会记得她们的名字，没有人会为她们哀悼，没有人会在她们的墓碑前献花。因为她们没有墓碑。

总有一天，她自己也要迎来同样的结局。

流萤知道这一点，从她成为格拉默铁骑的那一天起，她就知道。

她不害怕，不逃避，不抗拒，她只是希望那一天来得晚一些。

希望在自己还能看见星空的时候，多走一些路，多做一些事，多见一些人。

再加上花火的提前透露，所以流萤早就知道了对方在匹诺康尼遇害。

花火在分享钟天霜直播间内容的时候，提到过橡木之梦里的那些影像。

那些关于梦主的影像，其中有一段，提到了那位由他亲手杀死的格拉默铁骑。

流萤听到那句话的时候，心里就已经明白了。

她也相信，自己在匹诺康尼总会找到有关对方的线索。

毕竟对方是格拉默帝国第一位，也是唯一一位违背军规的叛逃者。

那时候的帝国仍未覆灭，她不想接受自己战死的命运，独自离开了。

那时她说，她想要自己选择如何死去。

而梦主又杀了一位铁骑，所以那个铁骑只能是AR214。

匹诺康尼的历史上，只说了曾经遭遇虫灾，却并没有提到过有格拉默铁骑来过这里。

而梦主的罪行上，只有一个AR214，那位戴着红框眼镜、扎着披肩双马尾的女孩。

哪怕内心再怎么不愿意接受，这也是事实。

流萤深吸一口气，将那些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。

她抬起头，眼眸中的悲伤已经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钢铁般的坚定。

她不再看那台伤痕累累的白色机甲，因为她知道，那些都已经过去了。

AR214已经不在了，那台机甲只是她曾经存在过的证明，不是她。

她的灵魂，她的记忆，她的笑容，她说的每一句话，都已经消散在这片梦境的深处，再也无法找回。

但她还活着。

她还要继续往前走。

“能帮我带她离开吗？”流萤的眼中，映出那台伤痕累累的白色机甲。

那些裂痕、那些凹陷，每一处伤痕都在诉说着她曾经的挣扎，每一次战斗都在证明她曾经那样努力地活过。

流萤的手指微微蜷缩，又缓缓松开，如此反复，仿佛在压抑着什么。

“我不想让她独自留下，在一切结束后我想将她好好安葬。像普通人一样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恳求。

流萤希望她至少在死后，能像个普通人那样，被安葬。

她的目光从机甲上移开，落在站在一旁的大丽花身上。

她知道，在她们当中，只有大丽花一个人能够用焚化工的能力，在匹诺康尼烧出一个随身空间。

这能力听起来离谱，实际上也很离谱，它可以让大丽花在忆质构成的梦境中，开辟出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空间。

那空间存放一具机甲绰绰有余，而且只要大丽花不主动解除，它就能一直存在。

当然，这也仅限于阿斯德纳这样全是忆质的星系才能做到。

换作其他地方，没有足够的忆质支撑，这种随身空间根本无法维持。

“乐意效劳。”大丽花微微一笑，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温柔。

“她想要逃离命运。最终，却还是在匹诺康尼与虫群抗争至死。”大丽花的声音平静，那双深邃的眼眸中，映出那台伤痕累累的白色机甲。

命运的可憎，正如它不容抗辩。

AR214不想死在战场上，所以她逃离了帝国。

她想要自己选择如何死去，所以她来到了匹诺康尼。

她想要像普通人那样活着，所以她在这里与虫群抗争，直到最后一刻。

可她最终还是死了，死在匹诺康尼，死在梦主手中，死在那些她试图逃离的命运的阴影下。

大丽花伸出手，那纤细的手掌，悬在半空中。

蓝白色的火焰从她的掌心窜出，在虚空中缓缓燃烧，形成一个圆形的洞。

那洞很小，刚好可以容纳AR214那台高大的白色机甲。

它悬浮在半空中，边缘是蓝白色的火焰在缓缓旋转，那台伤痕累累的白色机甲，在火焰的光芒照耀下，缓缓从地面升起。

它的动作很慢，仿佛只是在做最后的告别。

它就这样缓缓地飘进了那个洞中。它的身影被黑暗吞没，消失不见，只留下一片虚无。

然后，空间闭合。

那蓝白色的火焰逐渐熄灭，那圆形的洞逐渐缩小，直到完全消失。

墙壁恢复了原来的模样，什么都没有。

如果不是亲眼所见，没有人会相信，刚才那里还悬浮着一个洞，还飘进了一台高大的白色机甲。

大丽花收回手，那纤细的手指轻轻握了握，然后又松开。

她的表情依旧平静，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举手之劳。

那深邃的眼眸中，映出流萤那更加复杂的神情。

映出知更鸟那欲言又止的关切，映出花火那罕见的安静，映出黑天鹅那悲悯的目光。

空间闭合了，等待着大丽花的再次开启。

等到一切结束她们离开匹诺康尼，流萤找到一块合适的土地，她就会再次打开那个空间，将那台机甲取出，让她入土为安。

虽说大丽花这样随处乱破坏匹诺康尼的忆质结构，但知更鸟却没有什么不满。

她是这片梦境最亲近的人，如果换成别人在这里乱烧，她早就出言制止了。

可大丽花不一样，她的所作所为都是必须的。

无论是之前的战斗，还是刚才的入口，亦或是现在烧出来的随身空间。

都是为了帮助她们，都是为了解决问题，如果换做她自己，她也会这么做。

匹诺康尼的忆质结构固然重要，但更重要的是活着的人，是需要被安葬的人。

“对了，她有名字吗？AR214……应该是她的代号吧？”知更鸟突然开口，好奇地问道。

流萤沉默了片刻。

她的目光落在此刻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地面。

那灰黑色的石砖上，还残留着淡淡的划痕和凹痕，证明她曾经在这里躺过。

“分别时，她还没有名字。就像曾经的我。但我希望，离开世界时，她已经找到了，无论是名字，还是生存的理由。”

她的目光从那片空荡荡的地面上移开，落在知更鸟身上，映出她那若有所思的表情。

她找到了吗？在逃离帝国之后，在来到匹诺康尼之前，在那些独自流浪的日子里她有没有给自己取一个名字？

她有没有找到生存的理由？不是为了帝国而战，不是为了活下去而逃，而是一个让她每天都愿意继续走下去的理由。

流萤不知道，但她希望她找到了。

知更鸟再度沉默，那好奇的光芒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，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

最后，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，低声说道：“但愿如此。”

这时，大丽花有个想法，但不知道该不该说，但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。

“对了，流萤，你想知道当年的情景吗？”大丽花突然冷不丁地开口，语气里带着一丝的犹豫。

她的话，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头一紧。

当年的情景，她们都知道大丽花在说什么。

黑天鹅立马就反应了过来。

她那的瞳孔微微收缩，纤细的手指如同闪电般伸出，紧紧拉住大丽花的衣袖。

她的动作很快，但那力量却很轻，她示意大丽花，说这个还是太晚了。

人家才刚从伤感的情绪里走出来，你这么做不是火上浇油吗？

流萤刚才看到那台机甲时眼眶都红了，整个人都在颤抖，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，你现在又要让她看那段最痛苦的记忆？

然而，流萤的回应却让黑天鹅愣住了。

“能做到吗？如果可以的话……我想看看。”流萤微微一愣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，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。

她的声音很细微，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坚定。

黑天鹅的担忧其实是多余的。在经过好几重心理准备后，流萤对于好友的死亡，已经能够很好地接受了。

她的心还是会痛，她的眼眶还是会湿润，但她不会再被那些情绪淹没，不会再被那些记忆吞噬。

她已经能够站在这里，平静地面对那些过往。

大丽花在得到流萤的回应后，轻轻点了点头，眼里闪过些许的欣慰。

“所谓的历史早已逝去。人们的记忆却沉积在忆域之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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