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75楼] 第475章 御前陈情

王敬安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，那个看似温文尔雅的苏长歌，面具之下，是何等冷酷凶残的一头恶狼。

与这样的人为敌，似乎……真的需要赌上全族的身家性命。

而这场由他们率先掀起的、你死我活的暗战，在经历了舆论、经济、政治层面的较量后，终于彻底滑向了最血腥、最不可控的深渊。

苏长歌用十三条人命和一地鲜血，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线：越界者，死！

长安城的天空，阴云密布，雷声隐隐，暴风雨真的要来了。

十三具尸体横陈王氏门前的消息，如同插了翅膀，不到半日便已传入宫中。

李世民闻讯，并未立即发作，只是沉默良久，随后下了一道口谕，召苏长歌即刻入宫觐见。

苏长歌对此早有预料，他换上一身整洁的常服，将手枪仔细检查一遍，卸下弹匣，收入空间，空枪则放入一个特制的木匣中，随同那晚从黑衣人身上搜出的几件制式横刀和蒙面黑布，一同带上，乘坐宫中派来的马车，直入皇城。

两仪殿书房内，只有李世民与侍立一旁的张阿难。

李世民坐在御案后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，面色沉静，看不出喜怒。

见苏长歌进来行礼，他抬了抬手：“赐座。”

“谢陛下。”苏长歌在绣墩上坐下，腰背挺直，神色坦然。

“昨夜之事，朕已听闻。”李世民开门见山，目光如炬，落在苏长歌脸上，“王氏门前的尸体，是你让人送去的？”

“是。”苏长歌并无隐瞒，从怀中取出那几块蒙面黑布和一把横刀，双手呈上，“昨夜子时三刻，共计十八个黑衣人，分三路潜入我家。

“其中六人攻击前院与中庭护卫，被我家护卫全部击杀。另有十三人直扑后院，我为自保，击杀其中七人，余者溃逃。

“此乃贼人所用兵刃与蒙面之物，兵刃乃寻常制式，并无标记，然贼人行动矫健，配合默契，绝非寻常盗匪，当是训练有素之死士。”

张阿难上前接过东西，放在御案上。

李世民拿起那块黑布看了看，又掂了掂横刀，不置可否，只是问道：“朕听闻那些人死状奇特，眉心或胸口有细小孔洞，似为极犀利之暗器所伤。然则现场并无弩箭、飞针之类残留，你是用何物御敌？”

来了！苏长歌心中了然，皇帝真正在意的是他用的手段。

他起身打开带来的木匣，取出那把卸了弹匣、关了保险的手枪：“我用的就是这个，我们那称之为手枪。”

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，接过那冰冷沉重的金属造物。

入手沉甸甸的，造型流畅而怪异，非金非铁，触手冰凉，上面有些他看不懂的机括和纹路。

他翻来覆去地看，试着扣动扳机，只听咔哒一声空响，并无异状。

“此物……如何施用？威力几何？”李世民饶有兴致地问。

苏长歌上前一步，接过手枪，熟练地拉开套筒，展示空膛，然后指向殿中一根无人处的包铜立柱：“这个需要子弹，然后扣动此处，内有机关，以极大之力推动子弹射出，迅疾无比，肉眼难辨，可于数十步内，洞穿金石。昨夜贼人猝不及防，故而被我轻易击杀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这玩意制作极难，用料特殊，工艺繁复，我们那里也不好买，我手中仅此一把，还是求爷爷告奶奶弄来的防身保命之物，等闲不敢动用。昨夜贼人众多，来势汹汹，就是来取我命的，不得已用这个杀之。”

李世民听着苏长歌的解释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把手枪。

能于数十步内洞穿金石，迅疾肉眼难辨……难怪那些人死得那般诡异！

这简直是防身刺杀的绝世利器，若是军中能有此物……他心中瞬间转过许多念头，但面上不露声色。

“此物之威，竟至于斯。”李世民感叹一声，将手枪递还给苏长歌，语气听不出情绪，“此利器连毙十三人，倒是好手段。”

苏长歌收起手枪，重新落座，平静说道：“利器再锋，亦是死物，用之正则正，用之邪则邪。

“我蒙陛下与皇后信重，在长安经营一些产业，所求者不过安身立命，顺便为宫中、为小兕子略尽绵力。

“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，那些家伙明枪暗箭，谣言中伤，盘外阴招，乃至昨夜死士刺杀，层出不穷。

“我自问行事但求无愧，然匹夫无罪，怀璧其罪，有人见我薄有家财，便想夺之；见我与公主略有往来，便污之；见我不肯就范，便欲杀之。

“昨夜要不是我侥幸警觉，又有此物防身，此刻早已是他们乱刀之下的冤魂，锦绣区亦恐遭荼毒。

“我送还尸首，留书警告，也是迫不得已。要是一味隐忍退让，只怕明日屠刀，便真要架到我的颈项之上了。”

他这番话，语气平和，但字字清晰，将连日来所受的种种打压迫害，以及昨夜的凶险，娓娓道来，最后点明自己是被逼反击，且反击有理有据，总不能坐以待毙吧？

李世民静静听着，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击。

苏长歌所言，他岂能不知？百骑司的密报，皇后和公主的转述，太子的提醒，乃至朝中那些暗流涌动的弹劾风声，他皆了然于胸。

五姓七家对苏长歌的围剿，表面是针对一个商贾，实则何尝不是对他这个皇帝扶持“新人”、试图打破旧有利益格局的一种试探和反击？

他们不满苏长歌聚敛财富，更不满苏长歌与皇室过于亲近，获得特许。

此次刺杀与其说是针对苏长歌，不如说是对他李世民权威的一次赤裸裸的挑衅。

在长安，在天子脚下，他们敢派死士杀人！

想到这里，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
他对五姓七家的跋扈与尾大不掉，早已心生警惕与不满。

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，一直未找到合适的契机和方式加以敲打。

如今，苏长歌用最直接、最血腥的方式，替他狠狠抽了王氏一记耳光，虽然手段激烈了些，却也让他心中颇觉痛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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