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519楼] 第519章 帝王的试探

“不可能。”苏长歌的声音同样平静，却斩钉截铁。

李世民眉头瞬间皱起，握着玉佩的手指微微用力，语气也冷了几分：“为何？是苏先生舍不得，还是……觉得朕不配拥有此等利器？”

“与舍得无关，与配不配也无关。”

苏长歌语气依旧平淡，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，“陛下，我就算给您一千支枪，您也用不了。给了，反而是害您，害了大唐。”

“用不了？此言何意？”李世民目光如炬，“朕的百战精锐，会用不了？”

“不是士卒不会扣扳机。”苏长歌直视李世民，“是子弹。陛下，枪是靠子弹才能杀敌的，没有子弹，那就是一根烧火棍。

“而子弹，是打一发，少一发，以现在的技术，大唐造不出来，一颗也造不出来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到李世民眼中闪过的疑惑与不信，继续用最直白的方式解释，“造子弹需要顶级的钢材加工，需要精密的车床，需要稳定的化学配方和颗粒化技术，需要统一的度量衡和质检标准……这些，大唐一样都没有。

“不，别说大唐，再过一千年，这片土地上如果没有发生彻底的改变，也未必能稳定地造出合格的子弹。

“这不是工匠手艺的问题，是整套工业体系的问题，没有这套体系，枪就是废铁。”

“工业……体系？”李世民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，眉头紧锁。

“您可以理解为，一整套从采矿、冶炼、到精加工、到化工作业，环环相扣、缺一不可的生产链条。而且每个环节都必须达到极高的、统一的标准。”

苏长歌尽量简化概念，“我们现在连一根合格的无缝枪管都拉不出来，更别提里面更精密的撞针、弹簧，还有子弹的底火、发射药、弹头被甲了。差一丝一毫，要么打不响，要么炸膛。”

他看着李世民，“陛下，我手中的枪和子弹，是用一整套您无法想象的工业体系制造出来的。

“大唐没有这个体系，所以一支枪，一颗子弹，都仿制不了，也补充不了。我给您一千支枪，配上一批子弹，或许能打一两场漂亮的仗。然后呢？子弹打光了，枪就废了。

“而敌人只要捡到一支，哪怕只是残骸，他们虽然也造不出子弹，但可能会从中得到启发，做出些别的危险东西，或者至少知道有这种东西存在，从而改变战术，甚至激发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来抢夺更多的枪。

“到那个时候，陛下是得到了一个短暂的胜利，还是打开了一个更麻烦、更不可控的盒子？”

书房内陷入沉默，李世民脸上的渴望与不悦渐渐被深思取代。

他不是蠢人，苏长歌的话虽然有些词句陌生，但道理是清晰的。

无法补充弹药，无法维修保养，还可能引发技术泄露和更大的觊觎……

这确实不是一支能用的军队，而是一个可能烫手甚至炸手的山芋。

“所以，苏先生的意思，是此物根本无法用于军中？”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的沙哑。

“至少在大唐建立起能够生产合格钢材、化工品和精密零件的工业之前，不能。”

苏长歌肯定道，“这不是靠召集能工巧匠、投入金银就能短时间解决的问题，这是根基的差距。

“陛下，打仗最终靠的是国力，是后勤，是训练有素的士卒，是指挥若定的将领。奇技淫巧或许能取一时之胜，但决定不了国运，强行追求自己无法掌握的力量，只会被其反噬。”

他想起后世某些国家得到先进武器却无法维护最终沦为废铁的例子，语气更重了些：“枪，我可以给您演示它的威力，让您知道世上有这种东西，但我一支也不能给您。

“给了，对大唐，对陛下有百害而无一利，它应该作为一个秘密，一个威慑，而不是一件试图大规模使用的武器。

“当您和朝中诸公认识到我们与真正工业之间的鸿沟，并开始思考如何一点点填补它时，那比得到一千支、一万支枪，更有意义。”

李世民久久不语，他听懂了苏长歌话里的意思。

这不是推脱，而是警告。那种武器所代表的力量层级，与大唐现有的技术基础之间，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，强行跨越，只会摔得粉身碎骨。

“工业……体系……”李世民喃喃自语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，有失落，有恍然，也有一丝被打开的、全新的视野。

他忽然发现，苏长歌带来的，不仅仅是那些神奇的货物和可怕的杀戮能力，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、看待力量本源的方式。

“朕，明白了。”过了很久，李世民长长吐出一口气，似乎放下了某种执念，神情恢复了帝王的沉稳。

“是朕想岔了，饭要一口一口吃，路要一步一步走。根基不牢，纵有神兵，亦是无根之木，此事不必再提。”

他看向苏长歌，目光深沉，“苏先生今日一番话，倒是让朕……想了很多，看来朕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啊。”

苏长歌微微颔首，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，皇帝暂时打消了索要枪支的念头，也初步接受了工业差距的概念。

这比给他一千支枪，然后陷入无尽的索要弹药和担忧泄露的泥潭，要好得多了。

“陛下圣明。”苏长歌说道，“锦绣区生意尚可，内中亦有皇后与几位公主殿下的份子，每年皆有分红入内库，于国用不无小补。苏某既然身在大唐，自当遵纪守法，安心经营，不令陛下烦忧。”

他这话点明了两点：第一，皇后和公主在锦绣区有股份，皇帝你不缺钱；第二，我会老老实实做生意，不给你添乱。潜台词是：枪别想了，但钱不会少你的，你也别来烦我。

李世民何等人物，自然听懂了弦外之音。

他看了苏长歌一眼，忽然笑了笑，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：“苏先生总是能让朕……无话可说。罢了，枪的事就此作罢，你好生经营你的锦绣区便是，朕也不留你吃饭了，你回去吧。”

“苏某告退。”

走出两仪殿，苏长歌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殿，他知道，关于力量的博弈从未停止，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、更深远的方式进行。

皇帝暂时接受了工业代差的现实，但不代表他放弃了追求更强的力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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