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86楼] 第286章 流窜犯
楼主:周粥沐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2953 字 · 阅读约 7 分钟 · 主题:《巡狩大兴安岭1976》帐篷里的火苗还在噼啪跳动,肉香混着烟味弥漫在空气中,可刚才那番 “越境” 猜测,已经把所有人的心都揪得紧紧的。
大家你看我、我看你,脸上全是凝重。
武班长是伐区老人,在边境待了十几年,对这边的情况最熟。他狠狠嘬了两口烟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,缓缓摇了摇头:
“小陈,你这个想法大胆,可我琢磨着……不太可能是越境的。”
陈风看向他:“武班长,你说说理由。”
“咱们这是什么地方?黑龙江边,铁幕沿线。” 武班长伸手往帐篷外一指,语气笃定,“两边哨岗、巡逻队、铁丝网,密得跟筛子一样,别说活人偷偷摸过来,就是一只野兔子窜过去,都能被了望哨看得清清楚楚。
越境?不是没有,可概率小到几乎为零,而且真有越境的,边防部队早就通报下来了,我们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。”
这话一出,众人纷纷点头。
那个年代边境管控极严,铁幕二字不是说说而已,真不是随便谁就能悄无声息钻过来的。
陈风心里一沉。
越境的路,被堵死了。
武班长又补了一句,声音更沉:
“还有一个细节,我们刚才全都忘了 ——事发现场,只有碎布、内衬、烂布条,整件棉衣都不见了。
野兽再凶,再能吃,它不吃棉衣,更不会把棉袄扒得干干净净带走。”
这句话,像一盆冰水浇下来。
之前所有人都盯着骨头、肉、痕迹,却偏偏忽略了最朴素的一点:
衣服还在不在。
“棉衣没了……” 有人低声念叨,“那可不是小事啊。”
“不是越境的,不是熊,不是猪…… 那难不成是 ——土匪?” 一个年轻猎手忍不住脱口而出。
这话刚落地,吴科长 “嗤” 地一声笑了,笑声里带着火气,一巴掌拍在炕沿上:
“土匪?去他娘的土匪!
咱们这嘎达,剿匪都剿了一二十年了,胡子、绺子早就被连根拔起,枪缴了、人毙了、散了,深山老林里连个土匪窝子都找不到了!
就算真有漏网的残匪,土匪也讲规矩!谁他娘的会对两个穷知青下手?知青有啥油水?值得杀人、还抢棉袄?”
一番话,骂得清清楚楚。
时代背景摆在那儿,建国这么多年,早就没有成气候的土匪了。
线索一条条断掉。
越境 —— 不可能。
土匪 —— 不存在。
熊 —— 不吃衣服、不丢脑袋。
猪 —— 更不可能扒棉袄。
陈风靠在土炕上,脑子飞速转动,浑身的酸疼都被压了下去。
人为是肯定的。
可如果不是境外来人,不是土匪……
那还能是什么人,会在这冰天雪地的深山里,对两个知青下死手,还带走脑袋、抢走棉衣?
他越想,眉头锁得越紧。
帐篷里一片死寂,只剩下火苗跳动声和粗重的呼吸声。
所有人都被这团迷雾困住了。
突然 ——
吴科长猛地一顿,刚要去拿烟的手僵在半空,眼睛一下子瞪圆了,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。
他猛地转向武班长,声音都压低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
“老武…… 你刚才说,棉衣被抢走了?”
武班长一愣:“对,棉衣不见了。”
“抢吃的,抢穿的,抢棉袄……” 吴科长一字一顿,眼神越来越吓人,“你说…… 会不会是 ——流窜犯?”
“流窜犯?”
武班长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愣了足足三四秒,猛地一拍大腿,脸色瞬间煞白:
“有可能!太有可能了!”
帐篷里所有人都竖起耳朵。
冯顺远老人也握紧了烟袋锅:“老吴,你说的是……嫩江那边?”
“对!就是嫩江劳改农场!” 吴科长声音发紧,“那地方关的都是什么人?重刑犯、杀人犯、抢劫犯,全是穷凶极恶之徒!
前两年就有消息说,有犯人越狱逃跑,往深山老林里窜!这大冬天的,他们在林子里活不下去,最缺啥?吃的、穿的、住的!
棉袄、粮食、窝点…… 对他们来说,就是救命的东西!”
陈风心里轰然一震。
这个方向,他完全没想过。
可比越境、比土匪,合理太多了。
那个年代,东北深山里确实偶有越狱流窜犯,零下几十度的天气,没有棉衣必死无疑,为了一件棉袄杀人,完全做得出来。
“那…… 那脑袋呢?” 有人颤声问,“为啥要带走脑袋?”
吴科长脸色铁青:“还能为啥?怕被认出来!
流窜犯最怕的就是暴露身份,万一知青认识他,或者脸上有特征、有记号,留下脑袋,公安一查就露馅。
带走脑袋,埋了、扔江里、毁了…… 死无对证!”
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。
越想,越对得上。
越想,越毛骨悚然。
武班长猛地站起来,在帐篷里来回踱步,军人的果断一下子涌了上来:
“吴科长,这事不能拖!必须立刻核实!
我们作业区只有电台,没有直通场部的电话,你得马上开车回林场场部,两件事:
第一,问公安和劳改局,最近有没有嫩江方向越狱流窜犯的通报;
第二,立刻通知77?3 伐区、65?9 伐区,就说这片山林里有流窜犯,夜里绝对不准出门,不准远离驻地,不准单独进山!”
吴科长本就是雷厉风行的性子,此刻半点不耽误。
“行!我现在就走!”
他二话不说,伸手从刚才带来的那堆罐头里,摸出一盒没开的猪肉罐头,又抄起炕边的大衣,掀开帐篷帘就往外冲。
“小康!小康!发动车!回场部!”
外面立刻传来司机小康答应的声音,还有卡车发动机 “哐当哐当” 的预热声。
吴科长又探回头,对着帐篷里交代,眼神死死盯住陈风:
“小陈,你们在这老老实实待着,不准擅自深入进山!
我一回场部,立刻联系保卫科和地方公安,一有消息,我马上带人赶回来!
人熊还在不在不知道,流窜犯更凶,你们千万小心!”
“明白,吴科长你路上也注意安全。” 陈风点头。
吴科长 “嗯” 了一声,一边拧开罐头,用勺子大口挖着吃,一边快步钻进风雪里。
卡车灯光很快刺破黑暗,轰鸣声渐渐远去。
帐篷里,一下子安静了不少。
吴科长刚走没多大一会儿,外面就传来炊事员的喊声:
“饭好了!都过来吃饭!”
众人精神一振。
折腾了一整天,又是枪战、又是爬山、又是解剖野猪,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。
陈风也从炕上慢慢爬下来,浑身酸疼得龇牙咧嘴,每动一下都像是骨头在错位。
外面的雪还在下,风呜呜地刮。
简易灶台边,一口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晚饭很简单,却足够扎实:
粗粮窝窝头,苞米面加一点点豆面,冻过之后硬邦邦,蒸热了却带着粮食香;
一大锅猪肉乱炖,今天刚杀的野猪肉,配上干蘑菇、干豆角、冻白菜,油花浮在表面,香气扑鼻;
锅里还加了吴科长留下的最后一点罐头汤汁,鲜得人直流口水。
武班长给每个人盛上一大碗肉汤,递上两个热窝窝头:
“吃!都多吃点!
吃饱了,才有力气继续找人熊、防流窜犯!”
“谢谢班长!”
众人围在灶台边,捧着大碗,呼呼啦啦往嘴里扒。
野猪肉紧实喷香,炖得烂熟,一口肉一口热汤,浑身的寒气瞬间被驱散大半。
陈风也端着碗,小口小口吃着。
窝窝头粗糙,剌嗓子,可就着肉汤,却格外香。这是艰苦年代里,最踏实的一顿饭。
但他没什么胃口。
别人都在狼吞虎咽,他却一边吃,一边望着漆黑的山林方向,脑子一刻不停。
疑点,像乱麻一样缠在心里。
—— 为什么只带走人头,不把整具尸体都处理掉?
—— 既然要灭口,为什么不把痕迹彻底清理干净,反而任由野猪、人熊啃食?
—— 流窜犯真的敢在边境这么近的地方久留吗?
—— 那头和独猪打斗的人熊,到底去哪了?是死是伤,还是被吓跑了?
一个疑问套着一个疑问。
野猪解决了。
可真正的黑暗,才刚刚浮出水面。
他抬起头,望向黑龙江的方向。
漆黑一片,风声呜咽。
仿佛有一双眼睛,藏在密林深处,正静静盯着这片伐区营地。
陈风握紧了手里的碗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
明天,必须再回现场。
所有答案,一定都藏在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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